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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:北徏风烟 68:入京旧识赠医书,边关讯息暗相托

第二卷:北徏风烟 68:入京旧识赠医书,边关讯息暗相托 (第2/2页)
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。
  
  老者摆摆手:“该谢的是你。听说你在兖州救了不少人,还立了规矩。我们那儿的老人都念叨,陈家的女儿没死,活得比谁都硬气。”
  
  陈宛之笑了笑,没接这话。她把书放进药囊,动作很慢,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老者,声音压得更低:“先生,您近日可闻北地消息?”
  
  “北地?”老者皱眉,“幽州那边倒是有信来说今年春汛早,河工加了人手。怎么了?”
  
  陈宛之端起茶碗,吹了口气,没喝。她盯着水面晃动的影子,像是在看一场梦。
  
  “我昨夜翻古方,梦见山洪破堰。”她说,“水从石缝里冲出来,村子塌了一半。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跑,脚下一滑,摔进泥里。孩子没哭,她却咳出血来——一口鲜红的,滴在孩子脸上。”
  
  老者眉头锁得更紧:“梦而已。”
  
  “可那血色不对。”陈宛之继续说,“不是肺痨那种暗红,也不是呛水咳出来的泡沫,是急怒攻心、惊惧伤肺的症候。我在流民营见过两次,都是大变之后,人吓破了胆,气血逆乱,才会这样吐。”
  
  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:“若真有水患,最怕的不是淹死几个,而是灾后大疫。牛羊泡在水里腐烂,污水混着尸骸流进井里,不出十日,发热、腹痛、泻痢全来了。那时候,医书再多也没用,因为没人能走近那地方。”
  
  老者沉默片刻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:“你是说,要防未病?”
  
  “对。”陈宛之点头,“治已病是救人,防未病是救一群。可防的事,得提前做。比如清沟渠、备药材、定疏散路。要是等水来了再想,就晚了。”
  
  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,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,正好落在医书封面的位置。
  
  老者看着她的手,又看她的眼睛。
  
  那一瞬,两人之间没有话,却什么都明白了。
  
  “你还是当年那个性子。”他忽然说,“见一方危即欲救,哪怕自己站不稳。”
  
  陈宛之没否认。
  
  她确实站不稳。她是假名入城,靠的是“医助”身份蒙混过关,连户籍都是临时的。她不能上书,不能告变,甚至连大声说话都要掂量分寸。可她知道那堤坝会塌,知道下游有十几个村子,知道一旦溃决,逃难的人只会往南涌——就像她当初带着流民一步步走向京城那样。
  
  不同的是,这一次,她不能再带他们走了。
  
  老者缓缓站起身,提起竹箧:“我明日便启程往幽州探亲,途经边郡,自会留意。”
  
  陈宛之也站起来,郑重作揖:“烦请先生代我问诊苍生。”
  
  老者没躲,受了这一礼。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忧。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:“保重。”
  
  说完,转身走入街市人流。
  
  陈宛之没追,也没喊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青衫背影渐渐被人群吞没,先是肩膀看不见了,然后是竹箧的角,最后连脚步声都被叫卖声盖住。
  
  晨光洒在街面,尘埃浮动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飞。她缓缓将手收回袖中,指尖触到药囊里那张折叠的地图——仍存一份副本。心头重压未消,但已有松动之意。
  
  她深吸一口气。
  
  空气里有烧饼的焦香,有马粪的臊味,还有远处药铺飘来的苦涩药气。这座城醒了,喧闹,拥挤,真实。她不是一个人在走,也不是第一次在绝境里找活路。
  
  她转身,朝城南医馆方向走去。
  
  路上经过一家布庄,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靛蓝布,颜色深得像雨后的海。她看了一眼,没停,继续往前。脚踝的疼还在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,但她走得稳。
  
  快到十字街口时,一辆马车疾驰而过,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一片泥点。她侧身避开,袖口还是沾了点湿。她没去擦,只抬头看了看天。
  
  云散了些,太阳出来了。
  
  她摸了摸药囊。
  
  书在,图在,话也送出去了。
  
  剩下的,只能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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